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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八章大硝洞·第七天

火塘边的火，烧得矮了。木生爷爷半天没说话，只拿火钳，把一块炭翻过来，又翻过去。

“爷爷，”幺娃问，“殷队长没了之后，那些剩下的人，都咋样了？”

“躲。”木生爷爷说，“往最黑的洞里躲。躲到躲不住的那一天。”

“哪一天？”

“第七天。”木生爷爷的声音，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
——那年木生二十六。他跑脚，从扎西往麟凤、顺河场那一片走。有些事，是他亲眼看见的；有些，是后来听人断断续续讲的。

殷禄才退守关子洞那几天，支队剩下的几股人，各自躲。

有一支，是分队长喻顺民带的。喻顺民这个人，外号叫“野物”，胆子大，路子野。他手下九个弟兄，还押着三个“毛子”——那是打土豪抓来的人质，一个乡长，一个大队长，一个保长，四川江安虹桥人。

喻顺民带着这十来个人，躲进了麟凤乡金竹村，一个叫李世田的家里。风声紧，又转移到五谷保南京沟，一个叫大硝洞的山洞。

大硝洞，深，黑，藏在山肚子里。人躲进去，像躲进了地底下。

木生听人说，那洞，阴冷，潮湿，人待久了，骨头缝里都是凉的。可那时候，只有洞里，才是安全的地方。

可还是有人，把消息漏了出去。

保长石天绪，告了密。乡长杨大先，设了伏。

喻顺民被抓住了。抓他的，是杨大先。杨大先这人，早先就参加过七十九师在洛亥开的“剿匪”会，王卓如拿手指头点着他，说过一句“你的头太嫩”。

“太嫩”是啥意思？木生后来才懂——是说你还没见过血，还没杀过人，还没把你的良心磨平。

杨大先抓住喻顺民，就地枪决了。可他报上去，却编了个谎，说“共匪分队长已被乱枪击毙”。

一个分队长，一条命，就这么没了。

喻顺民死了，可洞里的弟兄，还在。

团长王卓如信了杨大先的谎，派了个排长，叫梁桧，带一排人，去围大硝洞。

梁桧这个人，狡猾。他不让自己的人往上冲，逼着乡丁、保丁当炮灰。又砍了刺树，把洞口一圈一圈围起来，点上灯——叫“点海灯”。

那意思，是把洞里的人，当成了灯油，慢慢熬。

洞里的人，出不来。外头的人，进不去。就这么僵着。

洞里有吃的吗？没有。

木生听逃出来的人讲，洞里的人，饿得没法，把身上穿的毛衣，煮熟了吃。毛是熟的，皮是生的，嚼在嘴里，像嚼一嘴草。渴了，就抓一把观音土，塞进嘴里，拌着口水咽。

观音土，吃下去，肚子胀，人却更虚。可那时候，能吃上一口观音土，已经是好的了。

一天，两天，三天……洞里的人，一个一个地熬。熬到第六天，都脱了形。

第六天夜里，出了事。

一个叫王九儿的战士，石坎院子人。他看弟兄们都快不行了，脱光了衣裳，光着身子，从刺条缝里钻了出去。

他为啥脱光？因为刺条，光身子钻，才不被挂住。

他钻出去了。可哨兵听见了响动，追了上来。

王九儿跑。山路，夜，追兵在后头。他跑到一处悬崖边上，没路了。

追兵喊：“站住！”

王九儿没站。他回过头，对着那黑洞洞的夜，喊了一嗓子——

“共产党万岁！”

然后，跳了下去。

木生后来听一个在场的人讲，那一嗓子，在山谷里，荡了好久好久。追兵们，站在悬崖边上，半天没人说话。

第七天，那几个“毛子”，也熬不住了，逃了出来，告了密。

洞里，还剩七个战士，一个个，都只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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